作品原文

　　小船

　　我指点他看，

　　柳荫里有一条小小的船。

　　加我一些小小的风，

　　可以把情感葬在其中。

　　我看见那样就写那样，

　　我也不必要山高水长。

　　----

　　小船啊，我们萍水相逢，

　　也做过一春的知己。

　　那时候有萍水相逢的女子，

　　也是柳荫里日色平西。

　　我们各自向书本里讨生活，

　　又各自思量恩爱的人。

　　虽不是天上忘情的岁月，

　　也博得一个今天无怨无恩。

　　----

　　小船啊，我又想到濮多马河上了。

　　并不是华盛顿的南边，

　　有什麽惊心动魄的山光，

　　或是不近人情的爱恋。

　　只为那一天促膝对坐的

　　是一个邂逅相逢的女子。

　　我的心是偶然结构的戏台，

　　他呢，是走江湖的戏子。

　　----

　　小船的影儿在我心里

　　犹如流星在灿烂的天空。

　　不是故意的把身儿那一转，

　　就是很温柔的鞠一个躬。

创作背景

　　陆志韦于1915年至1920年间曾留学美国。这期间，诗人常泛舟于华盛顿南边的濮多马河。春光明媚，柳枝婀娜，小船在柳荫中荡漾，诗人心中涌起阵阵愉悦之情。当日色平西的时候，诗人将小船泊在岸边柳荫下，无意中，他结识了一位年轻女子。这位邂逅相逢的女子，在诗人脑海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首诗就是诗人回国后怀念这位女子的作品。

文学赏析

　　诗的第一节，诗人想象自己站在濮多马河边，正和那年轻女子促膝对坐，指点给她看，柳荫里有一条小船。诗人想起小船在微风中荡漾时自己全身心沉浸在快乐中的情景。正因为小船曾经给他带来快乐，令他想起一段难忘的生活，所以他要以小船为吟咏对象，不去写自己没有感情体验的高山流水。

　　由小船，诗人想起了夕阳西下、暮色苍茫时在柳荫里萍水相逢的女子。那女子与自己一样，正在求学，“向书本里讨生活”；也与自己一样，“各自思量恩爱的人”。诗人与那位女子之间，没有达到卿卿我我、柔情蜜意的地步，只有一般的交往。

　　小船又使诗人想到华盛顿南边的濮多马河。这并非因为濮多马河两岸有旖旎的风光，也不是由于于诗人在那里留下了难忘的恋爱故事。他想起了与那女子促膝对坐的情景。虽然诗人对她并没有产生生强烈的爱恋，但当与她对坐交谈时，却也神情专注。诗人将当时自己的心比作偶然结构的戏台，把那位女子比作走江湖的戏子，生生动形象地反映了两位萍水相逢的男女青年促膝对坐时各自的心境。正因为萍水相逢，所以只有在对坐时才像演员演出时进入角色。

　　诗的末节照应开头，又回到写小船，着重写小船在自己脑海里留下的动态。诗人将小船在柳荫里穿梭前进，比作流星在灿烂的星空中流走。末二句用拟人手法，形象地写小船转弯和船身随浪晃动的情景。诗人和那位女子是因泛舟春游时相识的，所以写小船动态，一方面既反映了诗人对泛舟春游的忆念，另一方面也抒写了他思念那位邂逅相逢的女子的心情。

　　这首诗在押韵方式上，全诗各节韵式不同。第一节两句连韵，用aabbcc韵韵式；第二节第三节双句押韵，用abcbdefe韵式；第四节虽然也是双句押韵，不过由于只有四句，故其韵式为abcb。这首诗题为“小船”，但诗人并没有把笔墨只停留在“小船”上，诗人入于物又出于物，由物及人，咏物、怀人融为一体，使全诗情味隽永，引人遐思。

名家点评

　　曲阜师范大学教授谷辅林《爱情新诗鉴赏辞典》：《小船》在艺术表现上也颇具特色。全诗的层次富于变化，较好地服务于感情的转换。语言明白流畅，富于表现力。某些比喻的运用颇具新意，显示出诗人的功力。

　　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化发展战略研究中心副研究员王巨川《中国现代时期新旧诗学互训》：这首诗采用了aabbdd的韵脚，每句的顿数基本一致。诚如他所说的的“节奏千万不可少，押押韵不是可怕的罪恶”，“诗的美必须超乎寻常语言之上，必经一番锻炼的功夫。节奏是最便利、最易表情的锻炼”。

　　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潘颂德《新诗鉴赏辞典（重编本）》：全诗诗句大体整齐。这些艺术表现上的特点，反映了诗人为推进新诗的散文化，提高新诗的艺术性而作的努力。

作者简介

　　陆志韦（1894～1970年），浙江吴兴人。1913年毕业于东吴大学。1915年留学美国，1920年获芝加哥大学哲学博士学位。同年回国，历任南京高等师范学校、东南大学、燕京大学教授，燕京大学校长等职。建国后历任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中国心理学会会长，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委员。一生从事心理学和汉语音韵、语法研究。是第一届全国政协委员。著有《中国儿童的无限制联想》《教育心理学简论》《古音说略》《诗韵谱》《北京语单音词词汇》《汉语的构词法》等。

陆志韦